在辦公室裡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個上午,終於熬到午飯時間。

    整個部門的同事循例一起吃飯,循例到同一間食店,循例要了最經濟實惠的十二人午市套餐。似乎,大家都太累了,累得連腦袋也不願

運作。

        「大家今天工作忙嗎?」最年輕的我首先開腔。

        「還可以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還不是老樣子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忙與不忙也一般要幹罷了。 」人們疏疏落落地回應,氣氛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 我按捺不住,嘗試打開話匣子﹕「你們知道嗎?上次大老闆不理市場部的反對,硬要採納我們的方案,市場部不服氣,今次特意對我們

的新方案諸多挑剔,姿勢多麼難看﹗」

        「有些人的確比較沉不住氣,我們早已見怪不怪。」其中一人淡然答道。

        「對,成功便是最佳報復,不必動氣。」另一人亦面無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 「難道你們一點也不生氣嗎?」我問。

        「一點也不。所有的愁恨,能化解便化解,不能化解便遠遠避開,生氣只會誤事。」

    我聽後但覺句句言之有物,當下噤聲。

    飯桌上靜得可以,只有餐具互相碰撞的聲音。大家都只管聚精會神地吃,似要予以食物最崇高的敬意,只得我不甘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 「我這個月成功爭取到了數個大客戶,大老闆說明天要見我,可能是要嘉許我呢﹗」我滿懷希望地說。

        「我想未必,老闆只會認為這是份內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這樣而已?」我如遭當頭棒喝。

        「誰說不是。這些年來,工夫人情,我們樣樣做足,結果還不是落得原地踏步。」這人語氣無奈還多於激動。我聽後但覺句句屬實,

卻又納悶至極,於是連忙轉移話題。

        「聽說會計部的張小姐下星期便結婚了,我偷看過她案頭的結婚照,她倆十分合襯呢。真令人高興﹗」我喜滋滋地說。

        「開始時也不是不高興的。」這人語氣卻一點也不高興。「往後雙方缺點逐漸暴露,最初是忍,接著是吵,最後連吵的意欲也沒有。

到頭來不是所謂相敬如賓,便是索性離婚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總有好的例子吧。 」

        「總會有的,且祝妳好運。」

    我滿腔熱情遭澆了冷水,正在埋怨自己自討沒趣之際,另一位年輕的同事向我訴苦﹕「我昨天被總經理當著眾人面前數落,忍不住

哭了,真是顏面無存。」她說時猶有餘悸。

        「那真的很難受,換了是我,也可能會……」誰料我還沒有說完,另一人便插口道﹕「出來做事,那能像小時候想哭便哭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對。」另一人甚表同意。「我們早已失去那權利。很多時不能哭,便得笑,只是笑得像哭罷了。」

    我感到十分不是味兒,勉強笑了一笑,然後拿出鏡子,無聊地照照。卻從鏡中反映,看見一道慘兮兮的笑容,東歪西斜地掛在我哭笑

不分的臉上,教人目不忍睹。從何時開始,我也變成這樣了。難道長大了,便要變得像他們一樣,無論何時都不動聲色。難道從前常常

開懷大笑,只不過因為太年輕,前頭有許多未知,想必不可能全是糟糕的事,所以才會這樣樂觀?

    我想著想著,但覺四周空氣越來越稀薄。我越來越納悶,納悶得快要窒息。忽然,耳畔嗡的一聲,視線漸漸模糊,呼吸漸漸停頓。我

聽不見,看不清,呼吸不到。終於,在人群中活活悶--死--了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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